&esp;&esp;第7章 神眷榜（七）

&esp;&esp;神庙外还在下雨。

&esp;&esp;不是之前的蒙蒙烟雨，而是汹涌到遮天蔽日的大暴雨。

&esp;&esp;当雨水一次烈过一次的迸裂在地，一声震过一声的雷霆也同样轰鸣于天际。

&esp;&esp;两者交叠在一起，乍一听去，竟像是世界在呼吸。

&esp;&esp;此时恰逢零点。

&esp;&esp;似命运似巧合的，于薄帝国午夜钟声敲响的那一刹那，刺目的闪电猛地割裂夜幕，最猛烈的一声雷霆就此在空中轰然炸响。那样的暴烈程度，甚至让薄光起了一种神庙都在为之震颤的错觉。

&esp;&esp;不。那不完全是错觉。

&esp;&esp;骤然瞥见地上某个骨骼制品的薄光下意识地克制住了抬眼的动作。

&esp;&esp;——刚才神庙的地面确实在震荡。

&esp;&esp;——因为落雷的那个瞬间，独属于天空之神的面具无声坠在了地面。

&esp;&esp;还是那句话。今日的雨实在有点太多了。

&esp;&esp;此刻薄光只是稍微垂了下眸，弥漫的水雾已然氤氲在了他的眼睫之间。而就在他准备闭眼让雨珠落下的那个瞬间，他却听到了某个在奔雷下极不明显、但在神庙里无法忽视的脚步声。

&esp;&esp;尔后脚步声在他身前停伫。

&esp;&esp;随着坠着金链的纯白袍角映入他的眼中，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也悄然落在了他的眼下。

&esp;&esp;大抵是要害被凶器抵住的本能，即便埃指尖的力度极其轻微，深知这只鎏满金纹的手究竟有多摧枯拉朽的薄光，于这一刻依旧不可自抑地抬起了眼。

&esp;&esp;下一秒，他就对上了一双野兽般的金眸。

&esp;&esp;——那是埃的眼。

&esp;&esp;不知是否是因为神明的压迫感太强，又或是这一秒他们真的离得太近，当那双金眸垂眼看来时，薄光忽然觉得先前他的饮冰之举毫无用处。

&esp;&esp;因为即便他压住了自己的体温，可面前这双眼、这只手实在太烫，以至于此刻神庙里空气里除了潮热，还是潮热。

&esp;&esp;就连呼散的空气都带着一种冬日不该有的焦灼。

&esp;&esp;“……为什么是鹰？”

&esp;&esp;许是一秒，许是几秒，在这场散不去的暴雨雷鸣中，他终是听到了这位神明开口。

&esp;&esp;闻言，薄光强行忽略眼下的异样温度，一脸理所当然地笑着回道：“因为您喜欢。”

&esp;&esp;“因为您偏爱苍鹰，所以我将其献上，就这么简单而已。”

&esp;&esp;“偏爱？”大抵是久不开口，此刻埃的嗓音里带着几分难言的低哑。随着他缓缓重复着这两个字眼，那张冰冷又野性的脸上始终看不出分毫喜怒。

&esp;&esp;直到最后，他对这个答案也只是不置可否。

&esp;&esp;就在薄光多少开始有点怀疑自己是否判断失误时，对面的神明却极慢极缓地扯出了个笑。

&esp;&esp;再然后，那只落在他右眼下的手动了。

&esp;&esp;从眼中到眼尾，确如猛禽的尖锐指尖自他眼下一寸寸游弋，直至指尖划至眼角于此停住，带着烫意的温度让薄光似被灼烧地眨了下眼。

&esp;&esp;先前氤氲的水珠就此自眼睫落到了埃的指腹。

&esp;&esp;那个瞬间，薄光隐约感觉后者手颤动了一下。

&esp;&esp;只是当他再次抬眼看去时，看到的依旧是埃先前那意味不明的笑，以及后者金眸里倒映出的自己。

&esp;&esp;等到薄光看清对方瞳孔中自己如今的模样后，埃低哑的嗓音也在庙内响起：“那就飞吧——用你的这双羽翼。”

&esp;&esp;是了，刚才埃在他眼角留下的，正是鹰羽的金纹。

&esp;&esp;就连他左眼下的纹路，也随之化作了这全新而纤薄的、弯月状羽纹。

&esp;&esp;意识到这一点后，薄光下意识地朝着埃的右手看去。

&esp;&esp;即便对今日的礼物颇有自信，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天空之神那双平时里裹挟雷霆，惯会撕天裂地的手，竟然会有为人描绘神纹的一天。

&esp;&esp;而且那样的力度……

&esp;&esp;那种竭力克制着绞杀欲望的力度，竟仿佛当时真有鸟雀落在了他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