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曾一次次在午夜思索过，薄雨是因何生下的他，薄阳是为什么在若干种选择里、最终选择了忍气吞声地留下他的性命；他也试图区分过埃、阿蒙与阿尔法，他一再分析对方神眷他的动机，为他赴死的根源，乃至无数次为他心动的内在逻辑。

&esp;&esp;关于前者，他早已在二十年里逻辑自洽。

&esp;&esp;因为无论当初出于何种理由，至少后来他过得还算愉悦。

&esp;&esp;然而对于后者，甚至直到今天这三声枪响前，他都还在竭力寻求着一个能够自我说服的理由。

&esp;&esp;和天生经由血脉联结的亲情不同，爱这种东西从来太多也太驳杂。

&esp;&esp;眷爱、偏爱、一时激情的迷恋、日久生情的习惯使然……

&esp;&esp;原本薄光已经从原世界那三位的死亡中笃定了什么。

&esp;&esp;然而不同的相遇导致的不同的变数，既混乱了三主神，也于不知不觉中，又一次混乱了薄光自己。

&esp;&esp;还是那个问题。

&esp;&esp;记忆不同他可以区分，感情不同他可以辨别，可如若两者尽数混淆在一起，哪怕他再怎么理性至上，某个瞬间也实在没办法分得太过分明。

&esp;&esp;直到今天的这三声枪响。

&esp;&esp;正是开枪的那一秒，在轰鸣的枪声中，薄光忽然意识到：如果是原世界的埃、抑或是原世界的任何一位主神，今夜是一定会躲的。

&esp;&esp;因为他们从来不是单纯地为爱赴死。

&esp;&esp;他们是在笃定了他所许诺的完美结局后，为了他所期许的美好未来，才甘愿赌上性命去等一个可能的明天。

&esp;&esp;于是每一声枪声响起，薄光的大脑便愈发清醒一分。

&esp;&esp;他忽然意识到，哪怕外表一样、记忆一样、感情一样，可梦境终究只是梦境。

&esp;&esp;他为之许下未来的，从来不是这个世界，也不是这个世界的神明。

&esp;&esp;他期待的不是这里。

&esp;&esp;他所爱的也不是这里。

&esp;&esp;等到四声枪响结束，那一刻薄光想的是：自此以后，哪怕再有若干个或相似或不同的世界线，他也再无可能将旁人与那三位混淆。

&esp;&esp;毕竟世界万千，他想回去的唯独只有那一个而已。

&esp;&esp;所以今夜的空枪的确是因为他放弃了动手。

&esp;&esp;但这却不是因为他心软，而是因为已经没必要这么做了。

&esp;&esp;因为在彻底意识到了这份区别、摒弃了近来的感情影响后，他也彻底看清了这个世界那三位主神的打算。

&esp;&esp;无论是阿尔法倒退十三次时间线，还是埃补上神力，又或是阿蒙封锁亡灵族、一再耗费力量试图研究出留下亡灵的方法，这些举动打一开始就意味着同一件事——他们从来没有真的指望留下他。

&esp;&esp;否则以三主神的占有欲，又怎么会在明知他为了他们性命而来的情况下，一点余力不留？

&esp;&esp;当初他胡诌的那个理由成真了。

&esp;&esp;他们搞出这一场场神禁，自始至终，就当真只是为了和他相遇而已。

&esp;&esp;哪怕只是一次，哪怕只是一眼。

&esp;&esp;这或许也是为什么埃刚才完全没躲的原因。

&esp;&esp;于是显而易见，即便自己今天不动手，这位神明也早就做好了赴死的打算。

&esp;&esp;想到这里，薄光抬手将先前于枪口处摘下的白玫瑰，就此掷向了似是在微微走神的天空之神。

&esp;&esp;在对方的金眸再次从玫瑰聚焦于他的身上后，只听这位赠予玫瑰者笑着开口道：“这是对你当初那朵玫瑰的回礼。而作为这份回礼的回礼，我亲爱的埃神，我能索求你的心脏吗？”

&esp;&esp;埃闻言，接过玫瑰的动作极短暂地顿了一瞬。

&esp;&esp;那三声空枪的出现，他原以为是某朵玫瑰终究看见了这个世界。

&esp;&esp;而听到薄光之后那直截了当地索求后，他就明白是他想岔了。

&esp;&esp;在神禁之战的这段时间里，这朵带刺的白玫瑰或许的确去看、去听、去说了，但可惜的是，他所看的、听的、所想说的从来不是他们。

&esp;&esp;不过这些都无所谓了。

&esp;&esp;他本来就只是想看玫瑰一眼而已。

&esp;&esp;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