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9章 山水一程 求之不得
山水一程
只是让我没想到的是, 再见塞北吹雪刀时,见到的却是尹府上下的惨状……
言及此处,应当是回想起当时的场景, 德元再次双手合十,低头低声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周围应当都没料得会有这样的变故, 都愣在原处,但谁也没开口催促。
曾经在塞北显赫一时的吹雪刀, 竟也会遇上被仇家寻仇灭门的惨事。
虽然德元这一趟是冲着塞北吹雪刀去的, 但面对这样的场景,还能做什么?
白岑看向王苏墨。
王苏墨虽然依旧拖着腮, 但目光里明显藏了嗟叹在。
八珍楼也在江湖中, 见多了武林中一山高过一山,后浪拍过前浪, 要么英雄出少年,要么老骥伏枥志在千里,塞北吹雪刀以凶悍著名,位列高手榜的前列。
天下第一又如何, 这样的英雄迟暮又令多少人心中唏嘘不已?
德元轻声继续,“我原本是去找尹留年了结当年之事, 却没想到见到这一出残局,他已认不出我,或者,根本无心去认我是谁……”
就这样,我陪着他一道, 将尹府上下八十余口人逐一安葬入土。
其中,也包括塞北吹雪刀的弟子。
周围到处都是白布尸体,我陪着他一起挖一个坑, 下葬一人。到后来的时候,没有来得及下葬的尸体都臭了。
我们两人不眠不休,花了三天三夜才将所有的尸体都下葬完。
他那时双眼猩红,布满血丝,整个人如同苍老了二十岁,他看着我,朝我道谢,也问我是谁,为什么要来这里,为什么要帮他?
当时尹府变故,所有人都避之不及,为空惹火上身。
只有我在。
后来我告诉他,我是临江斩海诀的刘恨水。
他整个人从麻木中回过神来,惊愕看向我,短暂的诧异后,又整个人恢复了早前的麻木与自嘲,然后沉声道,“没想到啊,最后陪着我一道安葬家人的,竟会是你。”
竟会是你!
尹留年忍不住发疯般大笑,根本停不下来,一直笑得前仰后合,笑到双目噙满泪水,最后乐极生悲,径直靠着一棵大树树干坐下,良久不语。
我就一直站在一旁,陪着他,从黄昏到拂晓……
后来我才知晓,其实早在我下挑战帖给到塞北吹雪刀的时候,塞北吹雪刀就已经内忧外患。
那时候尹留年已经焦头烂额,进退维谷,只是那时如果被我下了挑战帖再不应战的消息不胫而走,塞北吹雪刀在塞北恐怕就再没有容身之处。
塞北第一的位置并不好坐,如临深渊,如履薄冰,一旦被架在这个位置上,江湖之中便都是虎视眈眈的人。
在塞北这样的地方更是。
“你要报仇就来吧。”他平静闭眼,“多谢你这两日帮我安葬家人……”
他并不知晓我这一趟来塞北并不是找他寻仇的,我上前,沉声到,“能否先告诉我了尘当时是如何受伤的?”
了尘,呵!
他应当没想到我会忽然问起了尘的事,又或许将死之人,随口便问出心中疑惑,“你同他不认识?”
了尘救的我,如果我认识了尘,了尘应当把当时所有的事情都告诉过我;我会这么问,尹留年也忽然意识到,了尘与我并不熟悉。
见我摇头,尹留年再次自嘲一笑,“若不是见他一定要救你,我最后兴许不会迟疑,让他真有机会将你救走。斩草不除根,冥冥中自有注定,你动手吧。”
尹留年仿佛忽然通透。
一个会冒死救一个不相干,还朝自己下过战术的了尘;才有一个回来找他报仇,但也会陪着他安葬家人的刘恨水。
呵呵!
尹留年笑不可抑。
“我来找你,是想问清楚当年了尘受伤的事,也是因为一场没有完成的比试,我本不是要来杀你的。”我低声。
他忽然睁眼,抬头看我。皱着的眉头,眼中的诧异,好似以为听错。
但最终,他应当明白了始末,只轻声道,“我已经武功尽废,是个废人,也不会再有你的运气与机缘,我们比试不了了,你走吧。”
我看着他,竟自然而然说出了流光散人的那句话,“比试不一定要比武,我们可以比对弈,比喝酒……”
他愣住,但很快,眼中都是畅快笑意,“好,比喝酒。”
我们二人在塞外废旧的城墙上喝了一天一夜,从黄昏喝到拂晓,又从拂晓喝到晌午再日落……
塞北的酒上头,我浑浑噩噩先倒地,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三日的晨间。
尹留年没有杀我,而是在城墙上等着我醒。
“我输了,心服口服。”我起身,这趟来塞北我心结得解,那也到了告辞的时候,我尚有流光散人的其他信笺要送,塞北不是我想留的地方。
“就此拜别。”我朝他拱手,然后没回头,大步流星离开。